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淡绿色豆衣。隔壁张姨端着不锈钢盆来借盐，瞧见我的动作直摇头："小年轻哪会干这个，直接拿剪刀把两头剪了，豆子哗啦啦就倒出来啦。"我试了试，果然省力，只是豆荚里残留的几粒总顺着水流逃进下水道，像在跟我玩捉迷藏。 "这豆子得挑饱满的，"张姨把盆往案板上一搁，水珠溅在晾着的蓝布围裙上，"你闻闻，有股子清香味才对。"我凑近装毛豆的竹筛，晨光透过纱窗斜斜切进来，细小的绒毛在光柱里浮沉，混着青草似的气息。张姨突然压低声音："知道为啥我总买王大爷的菜不？他闺女在省城当医生，说现在菜场好多菜都泡过药水。" 正说着，楼下传来三轮车吱呀声。王大爷的竹筐里堆着紫茄子，表皮还沾着夜露，在阳光下泛着水光。他抹了把汗，从裤兜摸出老花镜："姑娘，今儿这豇豆嫩，掐头去尾炒着吃，连筋都不用撕。"我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指甲盖却修剪得整整齐齐，和张姨说的"老把式"形象对上了号。 中午用新买的砂锅炖毛豆排骨，水刚沸就飘出股子甜香。老公举着筷子在锅边转悠："这味儿跟小时候奶奶炖的似的。"我掀开盖，雾气扑在脸上，看见几粒豆子在汤里翻滚，突然想起张姨说的"现在菜没菜味"。或许不是菜变了，是等菜的人变了——从前奶奶总在灶台前守着，现在我开着抽油烟机刷手机，连汤滚了都是油烟机报警才发觉。 傍晚下楼倒垃圾，看见王大爷蹲在单元门口择豇豆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竹筐边放着半瓶矿泉水，瓶身印着"农夫山泉"的字样。"姑娘，"他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，"明儿有新摘的黄瓜，要不要留两根？"我点头，看见他脚边放着个褪色的军用水壶，壶身上用红漆写着"1978年生产"。